长篇小说《冰雪盈城的初夜》(第3次印刷版)

时间:2020/1/8 17:08:59 | 来源:红网论坛/江城言者

  前言:影


  这些年你写的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


  那你写给谁看?


  看懂的。


  每次的写,并非刻意的伏笔悬念,都是白描,不带色彩,写的只是,影。


  具体的时空间,抽象的缩影,也许真不懂的实。 一笔一划,一丝不苟的写。有点类似,结绳记数,雕石召魂。


  屈或伸指记数,简或扩字召魂。


  从右掌到左掌记数一遍就是个人的一生死,由尘外至尘内召魂一回便是家国的一废兴。


  写的前半部。在右小拇指记的十年,是广阔天地接受再教育大有作为的主旋律,是劳动的主题,是吃苦耐劳、艰苦创业的精神,是废除特权、安贫知乐的影。


  那在右无名指记的十年呢?


  嗯,从右无名指至右大拇指这四十年,都是实事求是尊重知识大刀阔斧的主旋律,是改革的主题,是穷则思变、锐意进取的精神,是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的影。 五指并立推掌出时的影,是家国。


  期间,你我不懂的只是莫名其妙的变异、扭曲和迷茫。个别的浮光掠影。诸如,废除特权引变打击迫害的影 ,穷则思变引变好逸恶劳的影 ,失控的绝对权力引变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影,漠视良知、科技、实业、厚积薄发引变罪恶、愚昧、空谈、哗众取宠的影。


  所有的影似关乎一个字,情。小人薄情,常人深情,哲人忘情。但,系于另个字,法。法无禁止皆可为,法有义务都须为。所以法治是后半部写的主旋律、主题、精神和影。


  目        录


  1、序幕


  2、第一回  国画视觉


  3、第二回  云树烟草


  4、第三回  混沌初开


  5、第四回  两情相悦


  6、第五回  原始冲动


  7、第六回  雪峰玉兔


  8、第七回  修花闭悦


  9、第八回  成功秘诀


  10、第九回 天方夜谭


  11、第十回 魂断江湖


  12、第十一回事有预兆


  13、第十二回教育哲思


  14、第十三回心如枯井


  15、第十四回美丽活法


  16、第十五回风中柳絮


  17、第十六回校园恋曲


  18、第十七回花酒牌门


  19、第十八回神话聊斋


  20、第十九回秦城江月


  21、第二十回孕育阵痛


  序幕


  主题曲《秋水长天间》:


  “江湖上点点白帆,流动的是名利。心眼里滚滚红尘,落定的是情义。千古沧桑,嵌入凝固的封泥。立马不舍昼夜的川上,跪拜天下为公的坟前,一闪而过暗合的事。记忆的花絮,情感的浮躁,慢慢沉淀。西江沙,东湖风,南海日,北都心,一切都是瞬息,都是间歇与过渡。月有缺憾,寒生秋水。夜有迷茫,深蕴长天。明月照今尘,来从感恩来,去向感念去。”


  时间流淌在记忆之城,风化为悠远的碎片。飘去又飘来的是影,一片模糊,幻觉。


  从分属古遗址、古墓葬、古建筑和近现代纪念建筑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安城风雨桥,陶澍陵;桃城腰子仑越墓群;赫城羊舞岭窑,信义校会建筑群;南城厂窖惨案遗址,涂家台新石器遗址,秀峰湖、寨子仑、裴公亭、文昌阁、修山、资江风貌带等名胜古迹,读写“城市成长历程”的背后。


  从前的秦城,宛如邻家有女初长成,悄然换上高跟鞋,和时装,为悦己者容。早已将过往悉数尘封。大码头、将军庙、古道街、西流湾、鹿角山、三里桥、桃花仑……寂静的藏于传说。也许,那是它唯一的天长地久。


  是谁禁锢旧事的青丝,墙角上那抹斜阳在迷茫。


  蓦然回首,暮云遮隔不断,当年明月。


  改革开放年间,黑白泛黄、出彩的照片。


  花样年华的笑脸,都会在合影上泛黄。


  在孩子们穿梭其间捉迷藏、东张西望的视角里--


  彻夜不眠的厂区,忘我工作的一个个车间。


  普贫的家属区,楼上楼下共凉热。当年的跑马楼走廊和地坪上,竹凉床板和桌椅板凳连成的“风貌带”里,夜夜欢声笑语。自卷喇叭筒纸烟、二锅头家酒点燃激情,碰出火花。更孩子气的长辈们面红耳赤,不甘示弱地掰手腕、讲故事、猜谜语、将军夺帅或争上游。


  轰隆的机器,悠然的催眠曲,犹在昨夜。


  曾几何时,厂区拆改成一片废墟。竟成了单门独户防盗门窗紧锁的物业楼盘,叫卖的无度。


  为那消失的单纯、实诚、自强,留一把冬雪禁锢岁月匆匆,装一把想念记在心间。


  只为:禁锢没有意义而浪费的时间,想念那些在生命里来了又去、依然刻骨铭心的人。


  通过叛逆但善良的少年,非同寻常的视角,看待并解读:鱼水关系、向日葵萎、苦向谁诉、夜色梦境、愚的因果。


  感触生命如帆:等爱的月光,错爱的回归。


  雕龙制器的愿景,都会在余生里出彩。


  社会转轨的时期,灵魂深处的微笑。


  江山有待:让海浪停留在沙滩上;让月光停留在掌中; 让更多的人,拥有真实、善良、丰富、高贵的品质,掌握修身、齐家、治国、济世的本领;也让自己曾经潦草不羁的生活,由此变得简单并快乐,安然且恬静。


  第一回


  一个塑料小瓶,被抛扔在鹅羊池边。


  老汉急忙弯腰,狂挪不灵便的腿脚,一双草鞋式样、用废旧轮胎做的凉鞋。


  如获至宝,老汉浑浊的双眼,映射瓶内还有小半瓶清澈的水。


  同样枯瘦粗糙的右手拧开瓶盖,像喝上等好酒一样慢慢品一、二口,才仰脖子喝了个精光,低声自语“作乐呀,也是作孽,谁把这养命也干渴得人死的水这样糟蹋?”


  阳光,逆光,把投映在新铺又挖割的水泥路面上扭曲的拾荒身影,拉长。


  路过看见,中年妇女忍不住指点“看,那老头,你可别把他当叫花子,他的来头大着呢。”


  女伴斜乜看,然后笑“再大的来头,也大不到哪里去。瞧那干瘪、紫黑如秋茄的一张脸,须发花白、稀乱恰似街巷上伴着野生瓜藤夹长的枯草。低缩在长大税务旧式冬装下的皮囊,还不如那些穿梭门店又折回街头的老丐,向见了就不陌生的过路人打招呼,气派。听见没?角票呀硬币,还是您自留个纪念吧。”


  “维妙维肖,你不做名记可惜了!”中年妇女望而却步,假惊异折服的表情也做得维妙维肖。


  女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眼角余光,由争先恐后闪躲、绕避开乞丐和老汉的人群,移向同样非常冷漠的面孔。


  夏日知了声。风絮如雪落下的声声慢。


  “如果他的子女呀稍有出息,他用得着在这大街上,丢人现眼吗?即使他的子女再飞黄腾达呀,也太不把亲爹当人看,当回事,太没孝心了。”


  摇头,还是挺感兴趣“罗大姐,他是哪个王八蛋的爹?”


  左盼右顾,罗大姐的阔嘴离同伴的耳根更近“小胡,声音轻点。我告诉你……不过,你得记住,你对任何人都要像大姐一样,守口如瓶。”


  “可千万不要、也不能说,是大姐我告诉你的,行不?”在同伴紧抿住性感的红唇、更生动大开年轻漂亮的黑眼睛,郑重首肯后,声细如蚊“这老头可是咱区里一把手、章书记的亲爹!”


  小胡比听到昨晚简直要命声更瞠目结舌。


  通宵搓麻、最后盘牌局开打时,身边这位同事也是赌友,没完没了在吵嚷一手烂牌的大姐,后来居然毫不犹豫“海底捞”,非常低调报“糊了,一筒全中,清一色超超豪华七巧对,人平四万四千八百”。


  “的确真没养过猪,难道就没见过猪跑也没吃过砍肉么!?”体育场拐角店内肉摊处,小伙子对老屠夫的火气和嗓门不小“这块不行,忽悠搭的是什么肉你懂的。快给另切右边的这小片,五花肉。”


  眼睛贼亮,而且居然身手不动就回头,喊住低眉前脚迈进机关大院后门的小胡“喂,璇璇,璇璇!中午回家吃不?”


  “没空,书记区长亲点名赶迎检准备,正忙得晕头转向呢,手头一摊事可能晩上还要加班。”


  把个磨刀霍霍着想不卖账的老屠夫唬得诺诺就范,人早走不见了还倒抽口凉气,暗惊“这对小夫妻不简单呀,狮子回头与狼顾之相竟聚全了,还是躲远些听任,谁遭殃和内斗吧。”


  利晶宾馆总统套房,午间。


  小胡和一个衣着名牌、可做她爹的在开房,首先关实厚绿窗帘。


  打开床头灯,鱼贯而入出浴后,灭灯。


  只留关的薄白窗帘,如银幕流光溢彩纷呈,将夜、烛光晚宴的投影。


  接过席上给的一张银卡,甜蜜蜜地婉转嘤鸣“谢谢,箭哥,来的正是时候!”


  投抱送怀又一次敢戏。


  心里骂着“什么玩意比对老公还好”,口头却笑着,“时候不早了抓紧,还是别让猴急猴急的再叩机。是第几次没一起过生日?”


  叩机没响,倒是手机闹钟一响再响。躲迎检或接访似,箭哥条件反射照镜整衣,先行一步。忘不了,亲躬善后。用黑色塑料袋装提着,自带用品连同没喝完的大半瓶五粮液。


  如钢琴家修长的一个手指摁点电梯按纽,似地下工作者机智的眼睛察看周边动静,若反恐狙击手快步闪进消防安全出口侧门,下三层楼梯间。像拆弹专家镇定自若和技能娴熟,把手提袋扔进过道垃圾桶里。再恰到好处地乘搭上,一批子夜散场牌友刚到此楼层、一点即开的电梯。


  在满电梯敬畏的注目礼下,很有帝王气度地摆板着脸,起驾。


  身后传来有人嘀咕笑,只听清“乐此不疲,总玩不厌,越惨越瘾,若都把这心思呀干劲用到工作上,估计这四处黑灯瞎火之地早和利晶一样火爆哟!”


  微光,从远水对岸会龙群山、栖霞寺庙、裴亭云树、志溪帆落、红尘紫陌,掠过。紧跟着,吹绿的茵茵小草,走上:早已停摆多年的大码头渡口,堆满泥沙卵石的防洪河堤;追随着,滴碎的串串雨点,走下:曾经繁华千年过客处,麻石铺砌百多级的台阶;走过:明清古宅院落群相继十室九空的幢幢老房子,一路废弃、灰头土脸的坊间厂店;走向:一条古道街和三口鹅羊池塘朝拜的正北面,五一西路108号,红黑相间、墙高门窄像座古城堡的秦城区委政府大院。


  天已大亮。


  近午。大院一号楼,三楼最东头的一间办公室外,走廊上。


  人若盆景满墙边和栏台。


  瘦骨嶙峋的“区委一秘”贾辉活像个老戏骨,扮的大内总管,袖手垂目站守着门口。毎毎轻唤被指定人分批进见时,小老头似咧嘴笑露出一颗龅牙。此外,一声不吭,连眼珠子也纹丝不动。


  “与其说,三十才出头的他在皮笑肉不笑”,东张西望、南腔北调的还未轮到者,常会毕恭毕敬给他烧过香后,背对嘀咕“莫如讲,根本看不到他那不生根须的脸皮带肉。”


  但,和他正对相视时,都是一脸的毫无表情,风轻云淡。


  对“老板让您进去” 或“老板叫你们进了”的关、开门,他把握的节奏准如抬看的手表。


  包门套替代挂门牌的办公室门口,有个陪他推拉门的干部,长相奇俊酷似大酒店门童。浓眉大眼,看着进进出出、走马灯似的新老脸孔,温雅而喜庆。已一支接一支抽空了大半包,伸手牌烟。


  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的室内,掌中宝手机铃响。


  正把下级当笨蛋废物的章箭,接电话始还动怒吼叫。


  很快低声,同时抬起肥臀,离开标价过万、纹丝不动的真皮宝座,笑遂颜开“好的,好的,老板,你车到了么?早说,我就来,就到。”


  那个干部立马站直,极想亲热双握向探头出门的章箭。


  视若无睹,依然提包甩手走摆步,章箭径直奔向,大院内楼梯走廊上安装防盗门最多、还在装的常委楼下。朝赶紧迎前给他打伞、提包、拉开桑塔纳车门的司机摆了摆手,然后,两手抱搓着唯恐被风吹走的假发,闪坐进,刚才停等的一部豪华奔驰小车。


  和坐内年纪不老但老气横秋的陈老板并肩握手谈笑风生,同车御风而去。


  “屁颠屁颠一路追尾,也没敢插上半句”,有人在笑“西坡,苏西坡!嘻嘻,苏书记,你也是书记,不过乡镇书记还是要等区委书记有空,尤其是有心情,再见吧!”


  像在家或外受够哑口的角,苏西坡回头给了喊笑的一拳,开骂“娘的!确实,上下里外都不是人。”


  改握手间,陡然失声似,费劲却微弱“我从过鹿坪来之前,也过足了戏瘾韵味。”


  还在回味“空城计唱罢再演,三十六计走为上。躲不了十五先躲了初一。就对一呼百应、眨眼间围满乡政府院子声讨清算村级财务枪毙巨贪的,一哭二闹三死逼催还乡拖欠棺材本和毕生血汗的,等等,时称刁民,我叫活祖宗,只能讲,笑话。”


  听的故意逗乐儿“也是实话。而今,谁也不信神话、人话,但信鬼话。爱听喜说,《聊斋》。怎么个鬼机灵,你说。”


  苏西坡余悸犹存,如京韵味足“我正在,耳听得热闹把驾等,等候了大家到此谈呐,谈谈心。”


  “说比唱还好。嬉怒笑骂皆成文章不难,难的是实用,乡镇贵党领袖用作驾驭突发事件及错综复杂局面的实招。云里雾里放光彩。”


  “呵呵,不如先来一个,区里的段子,也是绝妙对联。上联是三元六元都没钱,下联是争理卡理全无味。妙在三元、六元、争理、卡理都是人名,绝在这些人都在同一个局。绝妙还在讲明了,一个事实,都没钱,也无味。以及一个道理,没钱,真的没味。非常用心了。可惜,一直尚未有个都认可的橫批。各位,谁来?”


  “嗯,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还是跟敬受托孤帝命不得不为之前后出师表的学的吧?一下子就鸦雀无声了。没自作聪明的了,你也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也盜用了友党你对上的那句横批。嘿嘿,大家这一激灵呀,让我找中了,就挂在大家口头、这些人单位的名字,秦城区财政局,斗大的字号也是坏名声。嘿嘿,打听明白啥意思吗?”


  “借刀杀人,嫁祸于人,没指引领带到我们经管局来闹还算,未丧尽天良。”失笑翘起大拇指“吹吧继续,一个乡级干部可抵一个讲师团!”


  “嗯,再来一个,国内的段子。县处级以上的四个基本不动用。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但是,咱乡干部真是都靠月工资养家糊口,都快大半年没领半个铜板,都还在从早到晚给赔不是,24小时日值保特护期维稳,同时,给受洪涝的灾民献爱心,为助学助残、扶老济困、农基会偿债等认捐。直截了当扣工资再事后告知,这公平吗!?也想,来个钦差,有个青天,还个,公道!”


  诚恳并不老实“如此这般才骂走脱身。没有办法的办法,轻松一刻算一刻。今到黄局长老弟的地盘了,只能坐会儿,再慢慢等吧迟早会出,大动静!”


  勾唇反笑,接点燃烟跟着抬脚就走如已习惯了,自我解嘲“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先混杯酒喝,呵呵!”


  “那就到老地方吧,一个小店,一张小桌,一瓶小酒,一锅小河鱼煮香干,再加一篮小菜,要不喊上三哥酒哥?自认欠你苏哥的自掏略尽小意思吧。”


  “改日再约那两个侠客。挨宰也得有,不错的人缘,不小的面子。一些不的确人,还真请不动我苏哥啊!”


  “要吃免费的午餐,也得跟贵党学,会讲话。面子上都将就过得去。”


  秦城区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室,午后。


  收到汉字叩机传发的短信息:曾局,有要事找,请速回电。


  拨通接听电话,一个精壮汉子一口生硬语气“我是曾三龙,没空,真的抽不出身!就这,先挂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了“等一下,黄局要和你说话!”


  又耐心听了好会儿电话里的另个声音,终于,语音与脸色略微柔和些“后面那句,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爱听。这样吧,兄弟,你跟苏瓜皮讲清楚,我现正处理一个案子,至少还要过一个小时,到时我一定来!”


  海市蜃楼大酒店,豪华包厢,傍晚。


  喝完杯中酒,满脸煞气,曾三龙把眼一横、桌子一拍“跑呀,这段正愁抓捕不到你,你倒自送跑上门。嘿嘿,现在你酒足饭饱了吧?”


  叼根牙签,接收了服务员拆封后敬放在酒桌上毎位面前的一包极品芙蓉王烟,推拒了单独恭送到他面前的大礼包,内装的两瓶五粮液和四条软中华烟。眼与口风比刀起还凌厉“站起身跟我走吧,看在我兄弟面子上,不给你上铐,还算你是投案自首!”


  气不打一处来,苏西坡发急跳椅“三哥,曾三龙,妈的,你小子太不是玩意儿,跟都是内衣厂出来的兄弟也摆脸色、耍手腕啊!”


  尽管舌头打结,苏西坡还是想尽量把话挑明“妈的,不是事先跟你说、说好,我也是受人、而且是……区里重要领导所托,你们双方只是见个面谈谈,还有、还有补救么?”


  开骂就是不停的骂娘,发飙“妈的,都是吃、吃公饭、明天不知到哪个庙报到的,兄弟,别把事都做绝、做得太绝!”


  借酒骂闹,从相隔好几个席位处似只斗鸡弯腰一跳就蹦到了,对方鼻尖底下。扑腾不休间,但越骂越垂头越底气不足,苏西坡后来的声音,近乎和人耳语“再说,三哥,你要抓人,也别要当着我和黄局的面这样、这样做,这么快下手呀!这不是叫我苏西坡和你合伙暗算,出卖朋友,带、带人笼子么?先不说、说如何向领导交待,你这样做,叫我今后怎么做、做人!?”


  笑灿张脸的陈争理,一杯酒下去就揺荡,三五杯后还是揺而不倒。笑眯着只见一线天也算帅的双眼皮,开动念经似没完没了的嘴舌“你也太不了解三哥,就这德性改不了。只要我一看到他那眼就感觉是,瘆人的一把刀。就赶紧提前给他只提一个要求,万一也有弄进去的那天,三哥你就照顾兄弟在里面还能喝上壶酒足矣。他立马就承诺了好,到时我陪你喝,其他免提!”


  目瞪口呆的还是那个年纪不老但老气横秋的老板。


  平日里,刚才几分钟前,还大大咧咧地摆谱。红光满面、笑容灿烂在吹嘘和章书记等是铁哥们的亿万“负”翁,脸色比他承建路桥楼园垮掉的豆腐渣工程还难看。


  有只手轻按苏西坡的肩膀,让听见一句悄悄话“你和他只能算,萍水之交。如同,和临时才委托你的那位区领导不可能是,朋友。别为难三哥和你自己了,兄弟,相信吧拭目以待,这一丘之貉还远不如,他们曾不屑与照面的,某某乡科级在职。会做人!”


  秦城区委政府大院,区委办公室。有人正发布特大新闻:章书记被刑拘了!


  这消息引发的反响,酷似NBA篮球赛场上的绝对秒杀!


  一秒前,已是区委办副主任的小胡还在忙活,替章书记接风的宴会排场。


  拿腔作势,向低眉应诺再诺的罗大姐,以及路过叫进的一个又个部下,包括新来的年轻帅小伙陈炜,不厌其烦的交办接待名单、标准和细节。突然,忘了还没交代放心的台词。


  就这会儿,罗大姐声音比谁都大“章书记,哦,章箭他老婆呀够嚣张,坏事肯定坏在她手里!”


  话语比谁都多“她和我们打牌时,总故意显山露水、露出手提包内一扎扎崭新的钞票,还要逢人吹呀这手指上钻戒多少克拉、往脸上搽的法国名牌护肤乳呀霜呀香水是多少美元欧币……”


  秦城,还是一如既往。


  人来人往,擦肩而过的变迁可能只有时季。


  腿脚不灵便的老汉仍在大街小巷蹒跚,拾荒。


  在秋风扫起的满眼落叶、飞尘中,收获,五颜六色的广告传单、又一个“娃呵呵”矿泉水塑料大或小瓶。


  章箭夫妇像从前一起受邀泡、享高规格的天池华会澡堂一样,各自转身钻进了男女有别的解脱去处。


  罗大姐就像个高音喇叭在茶余、饭后、牌桌上广播: “嘻嘻,不同的只是,这回须要章箭两口子自己动手,买单。哎哎,喂喂,听说吗?进市纪委两规时,他还非常嚣张,根本看不上眼那些办案审査的人。吵嚷只见市委书记。可移交至检察院提审的当天,为了保命就彻底交待了全部问题,包括生活细节。那些机关里和他有过一腿、都至少得过他一张银行卡五万块的小蜜们家里,都炸开了锅哭退闹离。”


  “听说,他对区委政府两办女的大小通吃,还有大蜜老蜜呢。听说,大姐有回做出的牌赢了其中三小蜜相当于六年多的工资啊,让剁手的心都有了,逼良为娼哟!”当有人笑话揭穿时,罗大姐脸不红,但不吭声了。


  2002年初。收监后不久,被同一个牢房的犯人群起而攻之,一片怒骂贪官声中,被打断腿和几根肋骨、被打得半死不活而面目全非的章箭躺在病床上。


  雪白的墙、床单、编号的囚服,更醒目。


  喉干舌苦,章箭的视角里,病房外,看守的男狱警在接喝女同事送发的农夫泉矿泉水。


  章箭的喉结在跟着如甲壳虫般嚅动。


  今非昔比。一双死鱼似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章箭在痛定思痛、触发长恨歌里之感慨。


  在心里,在自己和自己的女人身上假设,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相书上,和桥下面算命的徐大师说的真灵验呀,妻贤旺夫,妇悍克夫。当年,如果能找宋菊香做老婆,而不是讨上这个贪得无厌、六亲不认的臭婆娘,被她没日没夜的枕边风吹,吹冷了那心,吹大了这胆,那么,也许,我命里没有这一劫。”


  2005年底。四十不到的黄群随秦城区乡科级实职在位的五十岁一刀切那批,集体接受组织谈话,退线。得以例外吃了小灶。由区委两位常委--区委党群书记和区委统战部长诚恳谈话,还有一位区委常委--区委组织部长诚挚备宴敬酒,从区卫生局退出,平调任已有二个人的单位。


  敬罚酒都不吃,当三上司居然还能相笑围催时,仍以茶代受三缄其口。最后在不欢而散前,不耻下问反复问询对组织可有何意见要求下,黄群轻声说了句连自己也莫名其妙“到此为止,今后谁要当面表扬我再说提拔我,别怪我没礼貌直骂他冲天娘!”


  一年后。在区民宗局办公室听,前来慰问他的曾三龙、陈争理眉飞色舞地讲述章箭、付银等的近况。


  笑眯着总似没睡醒的一双眼,陈争理吱呀起玩世不恭的腔调:“付银调任市纪委书记当时,查办过他案的都啼笑皆非。都摇头直叹,让本该是移送法办的一个罪人,或一尾逮到但漏网之鱼,反过来领导我们的工作,这个冷笑话呀玩笑是否开得有点过分了?嘿嘿,都估计呀,和我酒哥的料想差不多,付银又是第二个钟建华,哪怕从犯案之地一把手转移上升到市分管政法的要职了,最终还是,东窗事发。到头来,还不如咱兄弟逍遥自在,一直高枕无忧,而且余生不累!”


  曾三龙笑起来“兄弟,酒哥没喝酒犯浑前讲的这话呀这心倒是真的,与章箭等现在身心煎熬的下场比,知足吧。”


  旁边的一脸肃容吱呀起,念经“组织不是没给你机会,要怨只怨你自己,一杯酒泼掉一个县处级,一张嘴毁掉一个好前程。”


  黄群微笑:“都没说错。组织确实待我不薄。在区也就只处级的架构里,我没走过一次夜路,没送过一包烟一分钱,能在工作岗位练出点胆识和担当做成点小事,较早被破例直接任命科级实职。而代表组织的付银也的确待我不好。我心里早就知道,2002年那回没被提拔县处级,不是所谓一杯酒惹的祸,酒后随便不注意形象的问题。而是关键是,可能是唯独没给这家伙表示红包、效忠,才莫须有。这家伙极其虚伪又贪得无厌是人所共知的,区单位主要负责人逢年过节去拜他,送名贵烟酒的无一例外被上党课被骂得狗血喷头。但改用信封塞上五千一万更多时,他是来者不拒一律笑纳。还堂而皇之勉励好好干,有为才有位。当然也是自己的年少轻狂、潦草不羁授之以炳。喂,三哥,我有一事至今想不明白。贵党纪委一直只通报被两规两指审查对象问题,怎不也通报那年头真只想干成点力所能及的事、没有跑官要官、出卖色相骨气、同流合污的名单呢?名单上可能人数真微乎其微,但有我。呵呵,玩笑。但我无怨无悔。如果可以从头再来,估计还是这样选择。至少,我还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闲适时候,黄群在静默推敲,消磨时光更是静安心情或能雕龙制器的文字:


  至此的章箭以及任何一位曾经权贵,才能感知另一半的重要。而这另一半,并不止于红颜或婚姻。关键还指,人民和道义。


  如果早知人民就是你、我、他,他还会拿你我、他的另一半作废弃吗!?如果早知道义就是政治生命,他还会拿道义、生命的另一半开玩笑吗!?


  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都会迟早感知的因果。


  2019年夏,中央社会主义学院中华文化研修班。


  流浪的军刀、愤怒的香蕉、西楼月等同学在座谈创作网络小说的体验和认知。身心憔悴,独自流泪,成名看似光彩夺目的背后,体制外自由撰稿人为了生活非常的不容易。


  回到一个人的房间,黄群在即兴而作、即刻发表于人民网的小品《也谈官场及小说》:


  这个话题倒叙,可能容易表达些。


  曾几何时,官场小说,如同网络文学异军突起,大受青睐和热捧。只要望眼周边,还有人在闲时翻看厚厚的纸质版书,或者倾听近边津津乐道的事,大都是官场小说,里面的官。 这相似于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喜欢而习惯,点看或网聊,在网上书城占据大半壁河山的官场小说,官场失意人以及没有这方面阅历者跟码的官场小说,在实体和虚拟的门店正热荐并畅销的官场小说。让官场失意人和自由撰稿人迅速成为知名作家或网红的官场小说,也就是官场潜规则、升迁秘术、阳谋也为爬上官梯、奇遇贵人或傍上丰满而成二号首长或一号红人、步步惊心至权力巅峰等等之类的官场小说。


  因此,里面的官,印证了流行甚广且久的一句口头禅,都是贪官, 狗官!只在乎求或保既得利益也就是特权的官。在平民百姓面前趾高气扬的官,在富豪名流面前热心服务的官,在下官面前颐指使气的官,在上官面前如履薄冰的官。在上位之前特别低调的官,在权力巅峰不可一世的官,在受宠之前落马之后非常绝望的官。


  如此的格局,官场只是一个圈子,一门技术活,一种玩法。 换言之,官场无非是一个染坊,一门漂染活,一种下场。没进圈子没入法眼没落染缸也就极少可能有一官半职,一荣俱荣。进了圈子入了暗流浸淫厚黑也就完全可能有一腐半败,一损俱损。这样来看官场,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准确说魔域。有的只是魔幻事故。官变引发民变一个又一个悲惨剧。诸如贪腐、渎职、豆腐渣工程、黄赌毒泛滥、洪灾矿难疫祸、民宗和其他领域突发性群体事件等等之类丑陋。一群非神即魔却就不是人的官在玩,权术。斗权。


  这样长篇累牍,动辄码上千万字的喧染,勾心斗角、贪婪变态、奢侈糜烂等之能事,总之是人性之弱点,社会之阴暗,助长官与民间隔阂对立冲突,有意思有意义吗!?


  再畅销再网红,也如时下一大半新闻聚焦娱乐影视圈明星,非常粗制滥造极尽荒唐愚乐的节目及私生活,只为商业性炒作。只能说明舆论掌控及关注的起点和落点出了,偏差。喧宾夺主。国家专门机构的人力物力财力投入及正面的优秀的可学可成的榜样塑造太少。


  愚以为,官本质是民,且始终是民。来自民,回归民,为官时,也是民。有民的地方特色和优缺点,同样的家囯情怀、悲喜忧乐,与民同为一体就像家国乃一体。换言之,治国如小烹,一家一国之主的民就是官,这让纸上谈兵赋予另层深意也是褒意,囯之大事,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让读写者--从小就是的我们每个人不难感知父母官的深意。不在或大或小的官衔,而在或有戓无的父母心。而在用不同的方式成就自己同时造就后代,给予恰是获得安全感、归属感、满足感和幸褔感,有尊严、品质、价值和幸福的生活。精忠报囯,正道逞才,但尽本心,倾尽光华,一起打造必将没有特权、剥削、压迫、欺诈、愚昩野蛮,真正只有平等、公正、诚信、公序良俗、绿色环保、自由光明、全民共治的社会。毎个家庭都有可能出国家领导人,领导与社会成员都是普通的亲和一家人,有来有往,知无不言。都不在乎个人成为如何重要的人物,而只在乎一起成就怎样伟大的事业。做成当下必须的事情,奠定后来恢弘的基业。这才是官场及小说。


  “黄少,朽木是啥意思?”四十八岁已退居宅男二年的秦城区副处级干部王丹傻笑“不是人常说的不可雕,而是长出野生菌类营养品呢。哦,我写有一上联,求仙问道自古谁人耐得两甲秋凉,再无法自己对上下句,你帮我。”


  想了欲言又止,体制内推断自认在当年都不可能得志的黄群承诺,“王少,推敲完这篇毎日一小品后再想,再交卷吧。”


  午后茶间发表于人民网的小品《节气》:


  立秋。 云天收夏色,木叶起秋声。


  空闲就写点,一年弄个几十万,小意思。


  但是字数!在人前人后,那快嘴让跌眼镜和摘助听器。吹吧继续,得意啥?只怕还蚀赔了老本,烟和脸!


  掐死的温柔,纳贡时才会,静悄和眼笑。赶紧掏,或走。家门的幸与不幸就在,一个充耳不闻的丈夫,一个一目了然的妻子。


  真的早出了问题,包括自写卖的网文纸书,人老珠黄。


  喂,作家,如今都报账难呀,还得慢慢找个名目再说再等等看。


  嘿,兄弟,目前手头有点紧,还请缓一缓再略表绵薄再联系吧。


  客套过后,挽留傍晚品好茶好烟好酒好歌时,不约而同,点醒。 一目几行也看了些,文思呀文笔还行。就是就是我也说不出问题,别介意哟,看不下去。不如改写点时髦,魔幻、虐情、穿越、黑道、盗墓、升官、撩妹呀读心术之类,日更万字,上个千万字亿万点击率,可能很快会网红和畅销,制作影视呀动漫。


  呵呵,确实。碰响再醍醐灌顶整一个,痛快。可是呀,自认就一业余作者,写真写善写美,写熟悉的人事。老了早没那心思,关键是一直无那心气与干劲哟,纯作自慰,偶尔消磨。


  兄弟,还是像从前,之所以高不成低不就,终不入流,非官非贾非匠非学,因为没有野心和原始欲望呀。


  微笑再碰干的是,无解。


  意淫,作家是吧?大笑再碰响的是,理解。


  冬至。 至后日渐长,少小如昨日。


  一、国画视觉


  鸟瞰秦城全景:


  资江,穿城而过,平缓东流的一条小河。清澈如镜,月上柳梢头的画面,流泻,两岸万家灯火。波光粼粼,宛如五线谱的音符,流响,《桃花江是美人窝》的轻音乐。


  昼夜交替。沿着加黑加长的柏油马路,落在脚下、飘向遥远、掉进眼里的雨雪霏霏。


  城的东南,峰峦叠嶂。水光山色,葱茏明丽。座落其中的工厂、学校、商场和田园,彰显着城乡结合部的变迁前奏。


  秦城县内衣厂,1979年夏。


  依山傍水,花园式厂区。


  一幢幢红砖、粉白的平顶楼房,纺纱、织布、漂染、印花、制衣的车间里。一片白云、一泓秋水、一道彩虹、一条飞龙的生产线上,触目皆是:如花似玉的织女,生龙活虎的小伙。


  四十年后。这样的光影音响是黄群不曾淡忘的剧情和旁白:


  多少誓言谎言,已随往事慢慢飘散。闲适静下来,余生还能来得及做的一件大事,读写。读写生命如帆:等爱的月光,错爱的回归。以及乘风破浪会有时。我相信、深信、坚信,这样坚持的读写,倾尽光华,潜移默化的力量,如同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玉我于成。最终成就一部谁都可以编导并演好的经典影剧。让好人就在身边就是自己,流光溢彩在永不过时的心灵之窗,让旋转的毎个镜头,绽放的水墨色彩,给人的国画视觉,都是良知和感动:劳动创造健美,阳刚阴柔,自然的健美;劳动创造财富,物阜民康,社会的财富;劳动创造快乐,滴水涌泉,人生的快乐。


  厂部办公大楼,绿茵草地楼幽静,花团锦簇蝶飞舞。


  树木、拱门、园圃三进,东西走向的三层砖木结构楼房,经过两排对面相距七步的十几间办公室门前,朱漆木板的长廊、曲径,通幽向一楼东南一隅的广播室。


  宛如走进古道街,铜环重门古宅深藏的胡同小巷。


  花香不怕巷子深。年轻漂亮的宋菊香,早成了内衣厂区远近蜂拥而来的蜜蜂们盯梢、依恋的一朵野菊花,攀附、追逐的一个甜蜜梦。


  这里人头攒动,川流不息。


  送往迎来,在“水”中央、年约二十的厂广播员宋菊香,穿着海魂衫、劳动布背带裤,那个年代最时髦的服饰。身材修长匀称,波涛胸涌,浑身散发着,青春澎湃的活力、泼辣或野性,一股山乡湖区小家璧玉的风味。尽管素面朝天、脂粉不施,她的容貌依然姣好,双颊如朝霞般嫩红美丽。最美是一双黑亮的眸子,每当覆盖在天生浓密的睫毛下的眼波一转,令人销魂。


  天使容貌,魔鬼身材,国色天香。她的美,美得令每个接近她的男人--给她安排任务的厂长、书记、工会主席、宣传科长,传送稿件的车间主任、组长、青工,以及外地、外单位前来取经的同志,两眼发亮。临走前,有的还要再一次挤上前,和她搭讪。


  插不进话的比插上翅膀满屋、满天飞的那几只蜜蜂还紧张和兴奋。


  还好,在蜂窝里生长、靠梨树山滋润的这朵野菊花,梗上的刺,不至于让蜜蜂有过分的暧昧。


  厂门口。


  两位男同志,穿着的确良短袖白衬衫、蓝色卡其裤,推着“飞鸽”、“永久”牌载重型脚踏车,那个年代最体面的干部模样。鱼贯而出厂传达室门。


  在守传达的老汉仍然警惕的目光盯视下,单腿侧后跳骑上车前。其中,看上去三十好几的马脸瘦高个嗅了又嗅,骨瘦如柴但白净挺长的右手掌,连连赞叹:“比花露水还香,好香,真香!这人呀如果走桃花运了,哪天能找上这么个漂亮又火辣辣的老婆,就是叫我做牛做马做崽伺候她这个小娘一辈子,也值!呵呵!”


  “头一次听您说,这样风趣的笑话,有意思。”


  同伴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看像是“马大哈”的跟班,小心翼翼地打破那种上下级间严肃紧张的僵局,触发这个有点意思的话茬,赶紧连拍马屁:“章科长,您才三十,已是县委宣传部的大科长了,可谓三十而立,年轻有为,前程不可限量!想不到,真想不到,您还如此平易近人,一点官架子也没有!”


  自然,少不了搜索枯肠,表示真诚,投其所好。


  “如果,如果您真的看上这辣妹子,这朵才含苞吐艳的菊花了,而且,不怕像刚才还没揩摸到一把呀,这伸出的手来不及躲缩,就受了火辣辣的一……打情。情份啊。”


  掩嘴葫芦,小伙在章科长面前,不敢打呵呵,倒是善于打个圆场,圆滑到对方的心坎上。


  “而且,不怕呀真的不悔日后被这野妮子当牛马骑,这穿针引线做月老的活,小陈包揽了,打包票,百分之百,万分之万……”


  差点从车座上倒栽葱,章科长赶紧立定马步站稳住脚。汗流浃背的大伏天,说话的声音却有点带颤音:“小陈,此话当真?”


  习惯性的握拳举额,小陈声如洪钟“我向……章科长保证,绝对真的,坚决完成任务!”


  “感谢,万分感谢!听说了你小陈想从纺织局调县委宣传部的事,我章箭也快人快语快马一鞭,保证,坚决完成!”


  于是,先前保持相当沉默和一定距离的两人,一下子相见恨晚,格外亲热起来。


  如同那个年代的高干子弟,在一个大院出生、吃白面小馒头和精白大米长大、一起骑自行车上学和穿着军便装玩耍,交头接耳而眉开眼笑着。


  “哦,小陈,陈老弟,今年贵庚?”


  “章……章哥,我属猴的,今年正好是我的本命年。”


  “对不起,失敬了,小章妄自尊大了,应该称呼你老兄,建新哥,我还没满二十三……”


  勾肩搭背地并驾齐驱,两个感到梦想就要成真的年轻人,心早飞扬、浸醉在,比蓝色卡其裤还蓝的天上,比短袖白衬衫还白的云间。


  不期而遇,听到对话看到这一幕,那时的黄群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初一生,想到赶紧通风报信。


  这时,宋菊香正用宛若银铃而甜美的声音,那有如曲美胸部伴着海纹碧波、涟漪般起伏婉转的乡音,报道:播音前,雪片似飞来的一大叠、积案盈寸的通讯稿。


  “……下面,广播各车间加班作贡献的先进个人事迹……”


  终于,抑扬顿挫地念诵完了,最后一张表扬稿。


  “……请各科室、各车间的同志们注意:还有没推介这方面典型的,欢迎来稿,继续来稿,马上来稿!”


  接二连三,催要来稿、用浓厚乡音还要快来“搞”后。意犹未尽的她,在过目、整放好,那些用白纸信笺、钢笔珠圆笔、正楷草书写作的文稿,分类夹挂在贴满奖状的对面墙、几行木条的钉子上。


  沉鱼落雁般面东而坐,一口气喝干,播音前、厂长最后一个出门前,为她悄倒的一杯开水,一白底红字刻有“厂庆三十年纪念”搪瓷杯里的白糖开水,一张感到满足而容光焕发的俊俏脸,有如雨打芭蕉般,娇艳欲滴。


  二、心花怒放


  鹿角山,秦城县内衣厂家属南区,青工集体宿舍。


  厂区与家属区隔开的围墙铁门。南下不足十五步,新建在开辟不久的空旷山坡上,二排平行南北朝向的红砖青瓦平房。


  每排有十间房。每间就十来平米的屋内,地面没铺水泥,墙壁薄施白粉,摆着的除了床就是人。四张极其简陋的红或黑漆木制单人床,大都用中国式对立统一的竹竿或木架支撑起沉甸甸的旧黄粗布蚊帐。离帐篷顶不足三尺的天花板是乡下晒谷用的草席。


  万里晴空下,潮湿阴暗的小屋里、草席上,目中无人的鼠群在跑马溜溜。宛如万马奔腾的恢弘景观和音响。即使现已日上三竿,也把胆比鼠还小的那些外来青年女工们吓唬得,不敢出口粗气。


  居中的一间女青工宿舍。


  此时,不远千里从上海来厂学艺的李红霞,正蹲在床尾一帘相隔的红漆马桶上嘘嘘。视角里,突现鼠队飞行军似穿插过来,就快汹涌到她的赤脚丫前。


  来不及提裤,就光着白花花的小屁股,像挨宰的小乳猪尖叫哭嚎着,撒蹄甩小辫子,不要命似奔跳上同寝室友的床。


  一下子,整个女工寝室恰似突冒出来了狼的羊圈。


  对面的一排男青工宿舍。


  上中、晚班的几十个小伙,在敲盆击乐、吊嗓子再玩牌玩花样,吵嚷捉弄着,给输者画乌龟、涂花脸、戴高帽、弹额头、夹耳尖、贴纸条、灌凉水、拱桌子等。


  玩乏味后,便横七竖八躺在床上。


  有人在翻《大众电影》、啃《三侠五义》、偷看手抄本《少女之心》《一双绣花鞋》等。


  有人饥肠漉漉、反复辗转睡不着中,听对面女工宿舍的动静。


  有人耳尖“刚才那叫床声响呀,只怕床都被压垮了!”


  有人口快“幸好是大白天,而且刚才没讲女特务呀女鬼恐怖的故事。不然,这一声叫呀会让汗毛竖起,脊梁骨发冷!”


  有人跟嚷“再色胆包天,你也知道怕,风高月黑风流女特务呀女鬼缠上、吓死你!”


  一阵粗野开心的呵呵咧滚、笑痛肚皮后,连横行直闯的老鼠大部队也化整为零,深居简出了。


  复归沉寂。面面相觑,静下来的小伙子们,转望向对面女工宿舍的一双双眼睛,都像在这里跑熟、跑马狂飙的老鼠,不安份。


  都在听,隔墙不隔音,同是单身汉的无话找话,闲扯。


  心血来潮的声音“:一天从早到晚,除了干活、打闹,就是困,嘿,哥们,别睡了,咱出去找点乐子?”


  死阳哑气的声音“二、三张兵,月拌月。除了困个安稳觉外,还能咋样?”


  广东口音“这样好的天气,最适合找个相好逛马路。嘻嘻,人靠衣装马靠鞍,不好意思,借哪位哥的这件的确良衬衫去会一下,咱亲爱的人哟。”


  秦城口音“老弟,说点别的话,别总是重色轻友好不好?


  有点激昂的声音“扁脑壳,我曾三龙平生最瞧不起见色忘兄弟的!让他穿了老子的,独个走桃花运去吧,滚吧快点消失!最好别又在外面惹祸了,再想哥们、哭喊还是哥们好啊!”


  广东口音“喂,三哥,调妹子谈对象,起码也得请人家妹子吃根绿豆冰棒,或喝杯白糖冰水吧?老弟兜里除了还有几张饭菜票,也是早没秧子(钱)啦,穷极无聊,说说而已,不至于开不起玩笑吧?”


  曾三龙的高叫声“小蔡,三哥我知道,也只是随口说说,来厂进修的外地人中,就你们这些广东佬最会讨堂客们欢喜,又天生都好这杯。尤其见了这里的妹子,眼珠子贼亮,腿杆子跟赶得几条街好几里远。稍微闻到点体香其实是荷尔蒙气味,就常把自个儿的魂呀面子全都-【哔~】-跟丢了!”


  扁脑壳的轻笑声“哎哟,哎哟上次我帮打架伤了的胳膊又痛了。欠搭鳖,三哥,好久没看电影了,咱哥们还是一块去看场?”


  欠搭鳖的瓮里瓮气“看电影,天底下还有白天免费的露天电影看?睡吧,扁脑壳,养点精神,等下干活。”


  小蔡的叽叽喳喳“喂,哥啊,别只除了睡,就是低头看脚下,一尺的地方。咋说没有白天免费的露天电影看?你们厂,嘿嘿嘿,也是咱厂的宋菊香可比电影明星李秀明漂亮,漂亮多了!”


  欠搭鳖的突然亢奋响亮“哎哟,妈呀!小蔡说得对呀,起来,三哥,扁脑壳,都快起来,咱喊一大帮人看厂里的李秀明去!”


  隔壁一呼,周边响应。


  赤膊只穿花碎或根本看不出颜色短裤的小伙子们,都像小麻雀跳跃起飞,展开健美的翅膀,披上厂里领发干活的汗臭味熏得死满屋蚊子的背心或圆领短袖衫,露天电影里放快片似倏地跳套上厚重、污渍的劳动布工作裤。当最后一个作小马驹拍屁股冲出门、追奔到厂后门的传达室时,汇流成了一支浩浩荡荡、异口同声合唱《甜蜜的歌》的队伍。


  厂广播室内,揩拭细汗、不经意间,宋菊香回眸一笑百媚生。


  转望向的南窗外成了大看台。


  屏气敛声、目不转睛在偷窥她而傻到没治的小伙子,还真不少。就像闻香嗡嗡飞来却飞不进来的小蜜蜂,一只只爬伏窗台或躲缩墙洞。平日大咧咧的曾三龙也不例外,紧张潜伏。


  干脆大大方方款款动人地径直走近到窗前,宋菊香莞尔扑哧一笑:“还有没看够的么?”


  灿烂阳光照耀下,多少有点孤芳自赏,欣赏,魅引、魅翻、魅倒、魅怕一大片的外景。


  媚眼如风,引发的壮观俨然蝴蝶效应,“小蜜蜂”一只接一只惊飞,又飞呀飞呀飞走了。


  但,宋菊香居然从中发现还有一只,一直停留在窗正对面的路边一棵榕树下。


  在遥隔着厂部入口处,那棵青翠蓬勃的松柏,那条隔离人车道的绿化带,那道镶嵌红砖碧瓦的拱门,那片鲜艳芳香四溢的园圃,向她的窗口凝眸。并且,一见她就笑。


  见到这只离得最远、站得更久的“小蜜蜂”,宋菊香顿时心花怒放。


  晶莹剔透的玉肌,亮如冰雪。


  灵慧愉悦的眼眸,灿若星辰。


  黄群像只“小蝴蝶”跟紧那只“小蜜蜂”。就在离榕树不远的桅子花树荫下。


  在他和宋菊香不约而同的视野里。那只“小蜜蜂”嗡嗡醉舞更欢时,像遇上龙卷风了,在陡地掉转身,悄然迅速地远走高飞,比先前惊飞的“小蜜蜂”们还要惊魂荡魄,仓皇狼狈。


  美目忽闪、滴溜溜一转圈,猜到了什么的宋菊香赶紧关窗、转背、起跑,迅速回到话筒前座位,正襟危坐。


  三、生活品位


  跨过广播室门口,习惯性蹲系鞋带时,侧回头朝门里面扫了一眼。老宋的视角里,宋菊香还捧呡陶醉在那一搪瓷杯白糖开水。


  站起站直,老宋又一言不发地继续,虎步生风。


  到底是侦察兵出身一厂之长,刚检查完生产区工作,往这厂部办公大楼走廊上一站,就站成了电影《霓虹灯下的哨兵》特有的军人风纪和首领威严。


  广播室隔壁和对面。宣教科、工会主席和书记室虚掩的门,被赶紧轻轻地带上了暗锁。


  捉摇笔头、准备又要过来送稿件作指示的“三代红人”,嘴上没长毛的小钟科长、眼角添了鱼尾纹的万辛书记、张口没剩几颗牙齿的贾瑜主席,重又落座逐字逐句审稿。


  广播室楼上。财务、统计和企管三个科室在合署办公。


  看上去,手头忙活的人们要比袖手旁观者受人羡慕和敬重。


  在伏案忙碌的中、老年同志,珠算打得飞快、霹雳啪啦。


  在带教的师傅面前,几个恃才傲物的首届大学实习生,算错简单账目、统错简单数据或拟错简单概念后,坐立不安。


  互递眼色,几个楞头青沮丧走出来。


  透口气,晒太阳,听广播。从护栏处看,厂区美丽好景致:清新的空气,醉人的绿草香,山坡上还有盛开夺目的野鲜花,这楼下比野鲜花更让人赏心悦目的漂亮女广播员。


  个个额头发亮、龙马精神起来。


  原想结伴下到广播室窜门的这几个楞头青走到楼过道半路上,猝然瞥见满面肃容的老宋在走步查岗的背影,都如小鬼见了阎王爷,立即掉头往上爬,连跑带跳,去提壶烧开水,找活打扫公共卫生。


  厂长室,三楼东头,狭小、简陋但整洁的一间办公室。


  老宋在浏览、圈点和笔记,当天(1980年8月1日)的人民日报。


  纪念“八一”建军节暨全厂干职工岗位练兵动员誓师大会的会标。


  念读的当天人民日报其中一篇文章《给人才提供“舞台”》。


  小钟科长紧张、断续慢慢纯正和流畅普通话音:“看奥地利,彩色故事片《冰上的梦》,既是艺术,享受,又发人深思。售货员丽丝儿经过,勤学苦练,冰上芭蕾舞技艺高超,可是三次到剧院报名,因为,是无名小卒,都吃了闭门羹。后来,她用冰上芭蕾舞明星卡洛丽的名义登台表演,引起轰动。卡洛丽称赞她是很有前途的艺术家。我从丽丝儿联想到,我们国家被盖着的人才。他们暂时还是无名小卒,又确有真才实学。当务之急是冲破按资排辈的陈腐观念和做法,为他们提供舞台,让他们大显身手。雨后春笋,破土而出,竹园里才显得生机勃勃;大批人才,破盖而出,我们祖国的四化大业才有希望!”


  穿着干部军便装,老宋的铿然有声,引发一次比一次轰响、经久不息的鼓掌。


  “同志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匹夫就是在座,脱下军装还是梦里连角吹营的兵。骄傲曾经铁马冰河、血火流觞的兵。以及,没有穿过军装也接受着军事化管理、老宋常引以自豪都可称虎贲之师的兵!”


  “咱当兵的人,时刻警惕的敌人,在战争时是拿枪的侵略者,在和平年代则是拿糖衣炮弹的渗透者。我从部队到地方有十个年头了,还是觉得咱部队咱战友没这么多鸡肠小肚,花花肠子,阳奉阴违,所以深感危险的敌人还有,不学无术、好逸恶劳、投机钻营、沽名钓誉、损公利己甚至损人不利己的歪风邪气!借此我得感谢同志们,敌人外头有,咱厂里还没有!”


  “我们不是英雄,只是幸存者,或受益者。因为,称得上英雄的先烈们和我们的那些战友们,都已青山有幸埋忠骨了,都在炯炯有神看我们的了。所以,在今天这个全体都有再一次向八一军旗行举目礼的日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紧要关头,我只想和战友们同志们共勉,为了军人的天职,军人的荣誉,为了我们的责任义务,集体的光荣称号,主动请缨到科技攻坚和车间生产的第一线去!到最艰苦最需要也最能淬火成钢成为一把尖刀利刃的劳模班组去!到练就火眼金睛、一身武艺和凛然正气的又一个熔炉里去!”


  “今天,作为老兵,我真的只想主要听同志们战友们的一句回答,有没有信心,多快好省坚决完成今年度生产任务?”


  台下面静默了那么一小会,然后是一声排山倒海的吼:有!


  多年后。黄群发表在人民网的小品文《生命》:


  读写,破盖而出的是人才,更是思想。我们和我们的后代终将觉醒、认同的中国特色,真实意思和意义。


  还是无名小卒,我从老宋、先父黄医生等父辈联想到生命,和中国梦。


  中国梦的特征是什么?民族伟大复兴和个人生命升华。得出和证明这一答案,可从历史进程与生命周期的步骤和方法,殊道同归。而我想,也许了解生命和中国人的特征,扼要简明。


  心脏停止跳动,脑电图停止闪动,医学认定已无生命特征。但,中国人从古到今,还在点一盏长明灯,和三炷香火。让一根麻线搓作的灯芯在一汤匙香油浸醉下,与慢慢燃放缭绕氤氲缥缈的烟火起舞。还在等待,生命的奇迹。祈祷,这生中不想失去的所爱的人从传说的鬼门关中再走回来,人间。祈祷,一丝游魂不散,一口底气不落,还在灯火的照耀下,烟云的护佑下,三天三夜的风雨兼程,找到回家的路。


  对于生命,中国人的理解,等同亲情,和家。自始至终的归属感和认同感。认祖归宗,落叶归根,中国人生命的走向,只有一个,根的方向。


  开枝散叶,万水千山,都遮望不断,暮云深处的老家,还有的牵挂,和念想。中国人的一生,都在为圆满,这份牵挂,这个念想。多少年走出去,忙活,还是为了最终,走回来,静安。在深爱的生养之地,对所爱的可爱之人,倾尽生命的光华。中国人对生命的感知和描述,是神话,也是科学。有浪漫的诗画,也有客观的元素。


  中国人向往的是,盘古一样的开天辟地,一样的生命不息就劳作不止,一样的在足慰一生的成就里安然默化,看作生命一样的江山。 像盘古,心目中的神也是远祖一样,生死都不是,世间弃物。让自己的躯干化作山脉,头发化作森林,眼泪和血液化作江河,目光化作闪电,呼吸化作风雷,依然在,自成生命的风景,诗画、光影和音乐。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若秋叶之静美。中国人看清了生死,也看开了时也命也。


  中国人有的生命结晶,具体是,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的中国心。抽象则是,勤奋、善良、豁达、乐观和智慧。有给自己生命怒放一回的喝彩,腹有诗书气自华。也有给自己生命轻松一下的默许,江山留待后人愁。


  中国人连这样的托梦,这样的静气,这样的自信,这样的志存高远,也有,道法自然,和水到渠成。中国人深知,世间万事,再难,让生命皆有归属感和认同感,就可自然而成。读写自己和被盖着的人们这样破盖而出的故事,让每位读者和观众都可从中获得这样的认知,都有,有意思、有意义的生命。都有,活着的灵魂,传续的托梦,把所谓的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托问并化作良知、良心、良言三不弃, 为家囯成就最好的自己,造就更好的传人。岁月不居宅心居仁智,光阴如流吾辈流芳华,就是不枉一生。


  厂广播室内。


  收听广播完评书《岳飞传》每日午时的一个章回,在打开的扩音器旁,交流电唱机上,宋菊香续放了一张唱片,红色透明塑料制的唱片。


  闭上清澈的眼睛,敞开美丽的心情,在欣赏:电影主题曲《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那个年代的经典名曲。


  “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我们的心儿飞向远方,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


  欢快的旋律,欢快的歌声,在厂房、金梭、银梭、彩墨里,阳光、鲜花、笑脸、汗水里,飞扬。


  飞扬的还有,宋菊香的梦幻小天地:悄然逃离老宋虎视眈眈的视线,她和心上人的青春圆舞曲。就像李秀明和李连生在稻菽飘香的田间、油菜花开的垅上,笑着,唱着,跑着,迈开的步伐矫健、轻盈、欢快。


  如同《甜蜜的事业》剧中男追女、女回头笑的慢镜头,1979年新中国第一部用慢镜头的电影展示出新社会的《青春之歌》,光影传颂的年轻一代在为国家、集体和个人的共同事业,紧张劳作之余,尽可轻松愉悦地享受爱情的浪漫和甜蜜,一种简单并快乐生活的画面。


  幸福像花一样开放,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那个年代、那样经典的慢镜头和歌曲,让人百看百听不厌,让人无比追怀憧憬,一种生活品位。


  感同当年、现在和将来相当长的时期内,艰苦创业,苦难兴邦,就是我们共同的甜蜜的事业。这是我们能拥有中国心和强国梦,真正认识、充实和实现自我价值的一种人生境界。


  在艰难困苦中,享受愉快的忘我工作和忘我工作的愉快。


  退离秦城区血防办主任十四年后,黄群发表在人民网的小品文《神》:


  新挂的区血防医院的门牌看上去,比从前亮堂、大气。


  区站成区医院改出的气势,如空白处挥斥方遒的大手笔,朱红的一丝不苟的字体,鲜艳夺目。


  工作,在这里工作的人们积极性空前高涨,今是周休日还争着在岗位辛勤的工作。 老头知道,主席曾经欣然命笔赋诗《送瘟神》送赠的那神,过了一个花甲,还隐居这里还在让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里一不小心就遇上这神的男人就很快挺捵着孕妇似的大肚,怀甲多年甚至一生。


  都知道,这神只要被水泥封死它所在的那一湖一潭一塘死水,就永无出头之日害人之时。但,血防经费是按疫区面积来定拨。这里的人们会把自己的铁饭碗自打破吗?这里和支持这里的上面的工作,你认为还有意义吗?


  四、简单幸福


  厂长室,电话铃响。


  在打扫走廊的老宋,把扫帚挽了个剑花,三步并两步,飞抄起摇式电话的话筒。掷帚奇准如剑归匣的只手,有点烦躁地解开军纪扣。陡地冲着话筒扯起,炸响滚雷似的大嗓门: “喂,殷局长,不是我不买你的账,不给你面子。而是你,没听我说。哎,先听我说,好不好!?”


  话筒里传来对方没有加重语气却没有商量余地的结束语:“少废话,老宋同志,先执行局党委的决定吧。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就这么定了。”


  那边搁置话筒的声响,并不比老宋的大嗓门低。


  这头用摇动严冬时解放牌汽车发动机的力气摇通电话,老宋如鲠在喉:“听着,你再忙、再用命令逼压,也得听把话说完,向老首长汇报解释清楚!”


  还是闪回一个月前,借一段回忆一种回味代老宋解释。


  不吐不快,一个代表一级基层组织领导者首要的胆识魄力及人格魅力四射出的深度、硬度、温度和亮度,而今罕属难能。


  黄群发表在中国作家网、列作湖南读书会推荐图书和凤凰网签约影视精品的剧本《卧底藏骄》:


  秦城县内衣厂电影院。


  全厂1980年度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的会标。


  容纳了三千多人的大会堂,鸦雀无声。


  老宋的目光如炬,但换个角度读写,似水。


  和台上台下的目光交锋、交流、交汇成,无声胜有声。


  那是我在工作后阅历无数大小会场后,感知久违而珍贵的一种真情,凛然却亲切。那么直截了当却让铭记心里的真知灼见。


  没有稿纸,没有引经据典,没有没完没了,老宋的讲话,声声如雷贯耳。


  “ 同志们,刚才,总结表彰颁奖了今年工作的先进车间、科室和个人,值得大家学习的榜样和经验。提出部署分配了明年工作任务。我们厂目前产销形势看好,战斗力一年更比一年强!但,一片大好河山下,暗涌正靠近的外忧内患。外有异军突起,去年,虎视眈眈的进入,一个,倚仗装备精良资本雄厚和我们正面摆开了争夺战场的外企,比如,皮尔卡丹。今年起,我们又有了一个,依靠无知无畏小恩小惠迂回包抄我们的产供销路和渠道,暂不起眼但绝对不可小觑的劲敌,个体户。面临着一场从所未有的遭遇战,没有硝烟却同样或气壮山河或血泪成河的大决战。”


  简单却深刻,切实而共鸣。


  “一直以来,我们厂像个世外桃源,近亲繁衍、几代同厂、不知魏晋。更可怕的还有,几乎文盲的爹娘养大跟班接班的子女墨守成规、厌倦书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很多人把这习惯成自然了,如咱这把年纪一直留在农村老家的发小们,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牛拉破车。年年吃不饱,想到的就只能挖野菜。不理会,吃的胡葱葱屙出来的有一股剌鼻的尿骚味,老了的野芹菜全是筋嚼不动,马齿苋味道酸酸,菲菲菜又苦又涩。还感觉不错,好在再难吃,却没有毒,可活命。咱农村出来的都知谷皮树叶是用来喂猪的,有时候也只能一瓢水外放些盐炖着全家吃喝。你们別笑,同志们,我不是故意开玩笑嘲弄,善良与愚笨一样可爱可怜的人啊,为啥就是不想出一个也简单更解决温饱的办法,提高整体当然包括自己的劳动生产率和劳动收入分配。而是,这好人身上的坏习惯坏毛病可都是,雷区,定时炸弹!”


  “我可不想呀看到笑到后面掉落的是,眼泪!若不尽早排除一旦引爆,会炸得地动山揺,我们的厂元气大伤,甚至灰飞烟灭!所以,与其追悔莫及时悲伤,莫如赶早尽快脱胎换骨。我们厂的改革,当务之急,是重用人才,是技术改造,是新产品研发,是保证公平和效率及可持续生存和发展为国家多作贡献的前提下,为人才提供舞台, 让大批人才,最好是厂里所有人,破盖而出,大显身手。”


  “下面,我宣布厂班子集体研究的决定:今后厂里招工、提干的人选,组织政审通过首要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人必须是公认的,人才!否则,任谁说情呀走关系,都没用!散会!”


  此刻,老宋不假思索:“局党委的决定,我坚决执行,也从未含糊过!但,你也不至于忘了,我和我们厂一班人多次向你、向局党委请示提及的招工名单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哦,张主任,我的意见你跟班子成员都转达了吗?好,你先去会议室发讨论征求意见稿,我就来。喂,宋爷,有屁就放,废话少说,我真的没空听你,扯淡!”


  老宋更迫不及待: “就一句话吧,叫苏北坡的小伙子,反正要定了! 完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呵呵,听着,我要向你大厂长汇报解释清楚的话可没完咧!”


  听得出也开始有点激动,不过,仍在尽量平缓与温和地反复强调“这个”、“那个”,之所以会如此的种种理由。


  解放牌胶鞋走步操似在原地、前后、左右,来回踱躞。老宋语气略缓:“如果,如果确是很优秀,肚里有墨水,手上有真本事,求之不得。但是,再难,你得先给开这个口子,算帮老部下这个忙!”


  点燃烟斗里的旱烟,老宋深吸了一大口。


  “千军易得,良将难求。现厂内设备改造更新,产品设计换代,迫在眉睫,就缺他这样的技术尖子。我可不想做萧何,让你给我弄丢了,再月下去追韩信!”


  一反平日的沉默寡言,和秦城县、地区乃至省里非常有名能说会道的殷局长较上劲,老宋格外健谈起来。


  “任人唯贤,唯才是举。你当局长的在这方面的理论确是一套一套,洋洋洒洒,讲的场场报告都精彩。而我呢农村伢子当兵出来只知道,套用一句现都时髦的场面话再掰成几句实在话比方,就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嗯,还是我代你说吧,老宋。一石三鸟。坚持一个中心、二个基本点,发挥三个作用。 呵呵,我都听背得滚瓜烂熟了,也逢会、见人就夸你宋厂长,有几把刷子!”


  老宋比喝进半斤谷酒还红光满面,也比小学生得到表扬还兴高采烈。


  “既然,你也认为这样做行,说了很好,那么,今年这次招工人选只要有一个名额,那就是他,苏北坡!”


  而且开始反诘。


  “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我的这张老脸丢了没关系,可以换个有脸面的人接替。没有老宋当厂长,厂子照样转,地球照样转,没有任何不良影响!但,老宋只问你领导一句,一级党组织在群众中的口碑和威信能丢吗!?”


  并且同样在软硬兼施。


  “殷局长,你别拿行署和县里头头们的旗号吓我,也莫笑话我,心里有个小旯旮。嘿嘿,你还别提,一提我还真的想认带这么个儿子哩!”


  “咱祖辈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把式,谁个不是从农村出来的?可不能才出农门一些年,吃上国家粮,当上国家干部了,就瞧不起乡下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嘿嘿,老宋同志,你呀啥都不错,就是太那个……典型的农民家长作风,像个抱鸡婆,只会蹲守着窝,把你厂里的人都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下面,动辄咋呼叫板上面、替其鸣不平。而且呀,又像条护山犬,总在盯牢着你山头的一草一木。尤其小气和担心,你那朵就差拎系裤腰带上的鲜花儿被偷折、抢走了……少废话,还是想想你闺女更好的将来吧。”


  浓黑刀形的眉头紧拧成深刻的川字。老宋的回应轰响更猛烈。


  “喂,喂,殷局你呀别又把话转到一会儿为县太爷公子提亲,一会儿又扯到替那个章科长说媒的事上,扯淡!今咱可得说明白清楚这正事。你知晓我的脾气,也是在部队时跟你老连长学的,说插不上口的,免提!认准的事儿,九牛二虎也拉不回!”


  “作不了现在年轻人婚姻大事的主。但,作为一厂之长,我代表厂班子请示汇报集体的决定,应该说话算数吧!即使现就撤我的职,也得请考虑,慎重!”


  电话那头的声音:“呵呵,老宋,现在是我给你指示,还是你给我上课!?是老战友我才不跟你计较,只是善意的给你提个醒呀,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别自以为整个纺织系统只有你,才能当好这厂的一把手!是我才忍让和放纵你这些年,一年四季,从早到晚,总是,瞪眼象个阎王吓唬小鬼,开口象个土匪威胁朝野,后果很严重呀!”


  那头,殷局长使出了杀手锏。但嘿嘿笑着,加速语频还是留了回旋的余地:“没时间跟个老子已是副团才提干、介绍结婚又一同上火线、退役回来的新兵蛋子磨嘴皮子了。我要马上赶去主持局党委会议,研究全系统的人事大调整,早该大洗牌了!这个小苏的转正嘛,我会留心过问,以后再说吧。你呀,到地方工作了,又赶上改革的年代了,别老是一根筋,行吗?也别不知好歹,把我的好心当驴肺!”


  老宋干脆简直到像当年身先士卒赤膊上阵白刃战。


  “再说最后一遍,还是,不先解决苏北坡的事,要安插谁进来,门都没有!还有,我不同意,马上给年纪轻轻、又没有突出功劳的菊香破例转干,调到局里工作。在这两件事上,老宋我是吃了称砣铁了心!借用咱乡下一句老话,天干无露水,老来无人情,我才不会在乎别人怎样看和说,也不会掂量畏惧谁的背景和来头大,谁是谁的公子呀千金,谁是谁的三姑六婆七姨八婶,顶个屁用!”


  门外,黑铁塔似的一个小伙敲门前,正好听到老宋在求情。等听到摔电话、骂娘,赶紧卷藏起左手中的一封大学录取通知书,掉头就走。强忍住盈眶热泪,重展开右手上的技改设计图纸,边看边往生产厂区赶奔去。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泪眼、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深刻在黄群那代人的脑海里。


  至今犹记老宋的一石三鸟,非常经典也实用:坚持一个中心,以人本管理为中心,统筹兼顾国家、集体、个人三者之间的利益和需求。坚持二个基本点。第一,要让任何一个真有本事的老实人,称心如意,在招工、提干、加薪、享受政治荣誉或福利待遇时,真的能不吃亏。第二,不要耽误这些老实巴交的人才呀应有的、更好的、大好的前程。然后,发挥三个作用。用这些个有目共睹的事例、惯例来启发人,引导人,鼓舞人,让全厂的人,一个也别掉队,大家都能见贤思齐,见先思进,学习成才。都能,才由学得,德由学进,业由学成。


  使之深信、坚信,润物无声,有这样的组织和领导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自己的成长进步,也无时无刻不在体贴自己的意愿苦衷,夫复何求!深信、坚信,说得到做得到,有这样的组织和领导引领与国家走向理想的目标、美好的生活,一个也不会掉队,一个也不会被放弃!


  口哨吹响的优美曲声。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人约黄昏后,一对对年轻人悄悄携手,走在厂区开满梨花的山间小路。


  “……并蒂的花儿竞相开放,比翼的鸟儿展翅飞翔,迎着那长征路上战斗的风雨,为祖国贡献出青春和力量……”


  歌声余音袅袅。


  这仿佛就在昨天。


  天然去雕饰,丽质胜群芳。


  年轻时代的宋菊香,少女怀春的眼波清澈而明亮,就像是湖心的水波一样。


  绝对真实的还有,那时候的人们,生活简朴,思想单纯。领导吃苦在前,群众积极响应,都满足于平等相待、同甘共苦的集体生活。普遍认同,做人的信念和归属感,为祖国贡献出青春和力量,是自己人生的最大愿望和幸福。


  可惜,如今反映工厂、农村为共和国大厦添砖加瓦的无数劳动者题材的作品已是凤毛麟角。聚焦其生活境况的镜头更是微乎其微。仿佛影视圈里很少接拍、不再亮相的昔日大明星,发生了极其微妙的非同寻常的变迁而渐渐为人淡忘。


  其实,淡忘的不仅是一个艺术形象,而且还是一种生活品位。


  黄群点燃一支香烟。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位网名读写者在感念,一种空灵。


  任点燃的思绪,勾起的回忆,封存的零碎物事,在岁月长河里沧桑间,如烟云飘散、缭绕,推敲出来,只想最终系统整理出生命的痕迹。帮助自己和更多的人们:


  从看不懂的画面,感悟社会和生活。


  诗意人生,其实幸福很简单。黎明,采一束阳光镀亮鸟巢;夜晚,披一身露水打湿萤窗。握手的是古树,牵衣的是鲜花。放飞身心,就是简单而幸福的人生。


  卧底藏骄,学会成长,轻描淡写,悲喜忧欢。


  在咫尺篇章同样拥有万里襟怀,于苦难氛围同样营造甜蜜事业。


  不惑元知学垂纶,得失何妨晴柔来。


  种桃种李种春风。


  逆天者亡,顺天者悲。既然有乐极生悲,那么必然有,悲极生乐,淡定平和。如果有宿命,这就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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